人性
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,在胸口間縈繞著。
租屋處的仲介承諾在浴室整修工程結束後,會請阿姨徹底地打掃。
她聽到後相當開心,畢竟因為整修工程的緣故,她已經有兩個禮拜左右都在民宿或旅館中渡過了,累積了一堆的髒衣服還沒清洗,每天的工作量也是不斷攀升,在這樣的處境下,如果有阿姨來幫忙打掃因整修工程而亂成一團的租屋處的話,那是再好也不過了。
仲介說禮拜二早上阿姨就會打掃完畢,下班後回到家就會看到乾淨的租屋處。
禮拜二晚上19:10,當她準備打開房門時,冷不防在門邊看到兩大袋的東西,一袋是滿滿的塑膠袋,另一袋是打掃工具。「不會吧......」她帶著不太確定但其實又很確定的心情,打開了房門。屋內,燈火通明,阿姨一邊拿著拖把拖著地,一邊拿著手機講著話:「啊管理員你等一下,房客好像回來了。」一邊說著,一邊看著她,尋問:「妳是這裡的房客齁?」「對。」「管理員要下班了啦,但是我還沒掃完,備份鑰匙還在我這邊,還是妳可以等我一下嗎?」看了一下手錶,晚上19:15,已經超過管理員19:00下班的時間。「沒關係,我等妳,備份鑰匙給我就好。」「謝謝啊,我很快地,剩下拖地而已。」
她原本想著,回到家,乾淨的家,就可以先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洗,然後同時就可以出門吃晚餐了。
「啊不好意思啦,原本是說早上要過來掃,但是因為上一個案子還沒整理完,仲介是有一直在問我什麼時候過來啦,但是我就跟她說我不能確定,畢竟這整理的狀況也不是我們能掌握的。」阿姨撥了撥頭髮,對她開口笑了一下,露出了有點不平整的牙。也是在這時候,她才有時間好好看看阿姨。目測阿姨的身形應該有她的2倍,據說40幾歲了,髮絲間都是汗。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緒,在胸口間縈繞著。
「啊妳這樣自己一個人住整理的很好欸,像我就沒辦法整理得像妳這樣,這麼的整齊。」阿姨似乎很想跟她聊天,一邊緩慢拖著地,一邊不斷找話題。她笑笑地一一回覆,突然之間,她的眼神停留在阿姨的左手腕上,那是很明顯的,手術過後的痕跡,針插在皮膚內,管子連接著針,露出一小截在皮膚外。那股無以名狀、縈繞在胸口間的情緒更強烈了。「妳的手還好嗎?」她遲疑地問著。「啊,這個喔,之前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啦,有做了個小手術啦,沒事沒事。」
40幾歲的阿姨,流著汗,用剛做完手術的身體,動作遲緩地拖著地,旁邊,站著29歲的她,好手好腳無病無痛的她。不是沒有想過開口請阿姨可以休息了,但是其實也只剩最後的拖地收尾了,阿姨應該不想要別人的同情吧?
就在這時,她眼神掃到棉被上,一個兩個手掌大的鐵灰色的工具靜靜地躺在她的綠色棉被上,躺在那條她在施工前用塑膠套裹了三層的棉被上。「阿姨這是......?」「啊這是我刮水的刀片啦,沒關係,妳幫我放地板上就可以了。」阿姨依舊是大喇喇地笑著,理所當然地指示著。她把刮刀從棉被上方拿起,放在地板上,放在有點太濕的地板上。
「好啦,妳檢查一下。」「沒關係,這樣就可以了,謝謝阿姨。」什麼也沒有檢查的她,從口袋拿出一百塊,遞給阿姨。「阿姨不好意思耽誤到妳用晚餐了,這是給妳的誤餐費,辛苦了。」「啊這怎麼好意思呢......」阿姨笑瞇了眼,收下了錢。「妳可以看一下窗框啦,我都有稍微幫妳帶過。」看了一眼窗框,如阿姨說的,真的是稍微帶過沒錯。她又看了一眼裸露在手腕外的管子,笑了笑:「嗯嗯,謝謝阿姨。」
「打掃的還滿意嗎?」晚上20:21,仲介傳line詢問著。她想著,如果可以,誰會想要剛開完刀還出來工作呢?「打掃沒問題。」她緩緩地輸入文字。如果是26歲左右的她,一定會跟仲介反應吧,怎麼可以讓生病的人出來工作呢,太沒人性了。
「她說我龜毛還多加了500,但重點是妳滿意最重要。所以妳有很滿意嗎?我連窗框角落都有叫她擦喔。」仲介傳了個愛心的貼圖給她。
畢竟仲介聯繫的,是打掃公司的窗口,仲介跟窗口都是透過電話溝通的,仲介對於現場發生的事,一無所知。
Line的另一端,她看著灰色的窗框、濕濕的地板,一邊輸入著文字,「有喔滿意,很謝謝妳~~」,一邊想著,等一下把髒衣服丟進洗衣機後,就出門吃晚餐。